布鲁克萨

伊比利亚半岛西北部的布鲁沙既不是幽灵，也不是亡者：她是街坊里活生生的女人，被朝夕相处的邻人指认出来，夜里出门吸食摇篮中孩子的血。特奥菲洛·布拉加与若泽·莱特·德·瓦斯孔塞洛斯在十九世纪最后三十年间记录了这一信仰；那时在米纽、山后省与阿连特茹的村庄里，以及在与「梅伊加」之名并行的邻近加利西亚，人们仍信以为真。传统并不用什么换取永生的宏大契约来解释她，而是给出更家常、也更令人不安的说法：布鲁沙是母女相传的，是生于某个特定夜晚的，或是从别的女人那里学来的；在许多说法里，她若不先把这份「本事」交给愿意接手的人，便无法安然死去。吸血并不能使她不死：那只是她所做的事。正因如此，这些故事的恐怖不在遥远的巫魔夜会，而在隔壁的屋子里。

故事里的她并不像个女巫。她是村中的女人，年岁不拘，白天纺线、上教堂、在路上同人打招呼；那个红眼睛的驼背老太婆属于图像的传统，而非乡间口耳相传的内容。变的是夜晚：她化作夜里的鸟（葡语唤作科鲁雅的仓鸮、唤作莫舒的纵纹腹小鸮，有时是乌鸦）离家而去，从孩子睡觉那间屋的窗户进来。叫人害怕的是她能飞，因为没有哪扇门插得住飞翔。由此生出几乎每个异文的收尾：有人伤了那鸟的翅膀或脚爪，第二天早上，邻家某个女人手臂或脚上便缠着布出现。那道伤是证据，也是判词：被这样指认过的女人，再也做不回寻常的邻人了。

布鲁克萨拥有超自然力量，包括身体变身、无声夜间飞行、以獠牙吸血恢复青春与力量，以及通过魔法诅咒在受害者中引发噩梦与疾病。她能以动物形式溜进开窗或烟囱，避免灼烧她的阳光，偏好黑暗或刮风的夜晚攻击。其弱点包括阻止变身的冷铁、圣水或十字架烧灼皮肤、日间人类形态睡眠时的斩首或焚尸，有时门上挂罂粟籽或大蒜令其困惑。在葡萄牙传统中，用盐或沸水驱逐，反映基督教与民间对抗邪恶的保护象征。

布鲁沙，就是当人们对孩童夭折的恐惧被安上邻人的名字与面孔之后所剩下的东西。在婴儿毫无缘由地死去的村庄里，皮肤上的一处斑痕、一块淤青，或是一个日渐消瘦的孩子，就足以把不幸变成指控；而被指认的，往往是独居的女人，年老的女人，贫穷的女人，住在群体边缘的女人。葡萄牙宗教裁判所审理巫术案件长达三个世纪，不过半岛上因巫术而被处死的人数远少于中欧与北欧：伊比利亚的圣职部往往把这类事情视为无知者的迷信，而非已获证实的与魔鬼订约。人们对付她也不是诉诸法庭，而是诉诸自家：把黑玉雕成的菲加护符挂在孩子颈上，把张开的剪刀交成十字放在摇篮底下，还有大蒜、盐，以及靠在门后的扫帚。在加利西亚，同样的恐惧留下一句至今仍带着尴尬笑意被人重复的话：「我不信有女巫，可她们确实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