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天狗

乌天狗者，鸟首之天狗也：身如人形，有翼有爪，喙如猛禽，介于人与乌鸦或鸢之间。此即描绘下位天狗——小天狗——时所取之形；而有一事宜先言明：木叶天狗亦不过同一类的另一称呼，并非另一层级。井上圆了于十九世纪末在《天狗论》中整理此题时，所分者仅二：大者曰大天狗，小者曰木叶天狗，栖于杉木之间。「天狗」一词源自汉语之「天狗」，即天上之犬；其在日本首见于《日本书纪》（七二〇年）卷二十三，六三七年有物轰然横空，僧人断之为天狗。后世通行之解释随平安时代的佛教而来：学问虽富而终不能舍其骄矜之僧，死不得悟，堕入天狗道，遂以此形转生。故「成天狗」一语，至今在日语中仍指人变得自负。

能飞，具非人间之力与目，穿行林间之速无人可追。善使兵器，尤精于剑；即在畏之者眼中，天狗亦是剑之名家。能起狂风，令行山者迷失方向。山村之人以名相识的三桩怪事，皆归其名下：一曰神隐，人忽而不见，数日后归来神思恍惚，不能言其所往；二曰天狗礫，林中石雨骤落，而不见掷者；三曰天狗倒，夜闻巨木倾颓之轰响，及晨往视，则一木未折。又谓其能附人身。虽然如此，它并非全然的恶鬼：传承一再申明，它敬重真正的修行者，其暴虐所加者，乃不敬之人、骄矜之人，以及亵渎山林之人。

在天狗的世界里，乌天狗并非学徒，而是属下：鞍马山僧正坊一类的长鼻大天狗，统辖其山中位次较低的天狗，众天狗为之传信、哨探，亦为其部众。二者之别不在资历而在位阶，而此位阶早在各天狗所本之人命终之时便已定下。其鸦人之形定于版画：见于鸟山石燕《画图百鬼夜行》（一七七六年），近代日本人正是由此学会辨认它；而其故事所自更远，出于十二世纪的《今昔物语集》——书中天狗掠僧、化作佛陀以欺信众，终为真圣者所识破。乌天狗系于群山与杉林之间，凝聚了日本民间传说对山所怀的畏与敬：它既是离径之外潜伏的威胁，也是惩治亵渎神圣者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