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芭·雅嘎

芭芭·雅嘎最早的印刷记载出现于一七五五年米哈伊尔·罗蒙诺索夫的《俄语语法》。书中把她列入斯拉夫超自然存在之中，却又将她单独搁置，因为无法像对待其他形象那样为她找到罗马神祇的对应者。她的名字由「巴巴」（老妇、祖母）与来源仍有争议的「雅嘎」组合而成，后者与表示恐惧或疾病的斯拉夫语词相通。需要强调的是她不是什么：她不属于佩伦与韦莱斯的神系，也从未受过任何祭祀。她是农民口头故事中的角色，直到亚历山大·阿法纳西耶夫将口传故事汇编成《俄罗斯民间故事集》（一八五五年至一八六三年）才落于纸上。在那部集子里，她出现在二十多个故事中，有时独自一人，有时化为同名的三姐妹。

她住在森林深处，屋子架在鸡脚上，不停自转，却看不见门；要进去，必须高声命令它背对森林、正面朝向来客。围住空地的栅栏由人骨搭成，顶端排列着头骨，天一黑，那些眼窝便亮起来照出路径。屋内，女主人占满整间房，从这头躺到那头，鼻子顶着天花板，一边嗅着空气一边宣告：「呼，呼，呼，有俄罗斯人的气味。」她最古老的称号「骨腿芭芭·雅嘎」把她置于生者与死者之间：一条腿还是血肉，另一条已是白骨。

她不像西方的女巫那样骑扫帚。她站在石臼里赶路，用杵推动它，像船夫撑篙一般，再用扫帚抹去身后的痕迹；她经过时，树木吱嘎作响，大地呻吟。屋子并非空无一人：一双双没有身体的手会出现来执行每一道命令，还有三位骑手在固定的时辰穿过栅栏。在《美丽的瓦西丽莎》里，姑娘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走过（黎明时的白衣、正午的红衣、夜幕合拢时的黑衣），老妇便宣称他们都属于自己：我的明亮白昼、我的红色太阳、我的黑暗夜晚。在那片空地上，连时间也听命于她。

芭芭·雅嘎并不真正邪恶：她起的是考验的作用。凡是彬彬有礼地到来、完成她指派的不可能差事、又懂得不多问的人，都能得到自己此行所求的火种、马匹或忠告；贪婪者、说谎者与无礼者则被她吃掉，头骨添进那道栅栏。美丽的瓦西丽莎手捧一颗燃烧的头骨走出那间屋子，那头骨把她的继母与异母姐妹烧成了灰；另一些英雄则骑着能抵达世界尽头的马离去。弗拉基米尔·普罗普把这间小屋读作古老仪式中的成年礼小屋：主人公必须越过这道通往死者之国的边界，并且必须改变着归来。所以老妇在裁断之前总要问同一句话：你是自愿前来的，还是被需要驱使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