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俄尼索斯

狄俄尼索斯是宙斯与忒拜王卡德摩斯之女塞墨勒所生。善妒的赫拉化作老乳母贝罗厄，在塞墨勒心中种下疑念：她的情人当真是神吗？塞墨勒遂让宙斯以冥河斯提克斯起誓——诸神不得违背此誓——求他显出真身：雷火将她焚尽。宙斯从她腹中救出六个月的胎儿，缝入自己的大腿直至足月，「两次诞生者」与「双母之子」的称号即由此而来。赫尔墨斯把新生儿交给伊诺与阿塔玛斯，二人将他扮作女孩抚养，以躲避赫拉；赫拉使这对夫妇发狂后，孩子转交尼萨的仙女们，她们后来升天成为毕宿星团。

狄俄尼索斯是葡萄藤、葡萄酒，以及酒所开启的忘我之神。他的恩赐并非单纯的欢乐：它同时消解恐惧与理智，领受者不再为自己负责。恍惚的迈那得斯、萨提尔与西勒诺斯随侍左右；他的标志是顶端缀松果的酒神杖、常春藤、面具与豹。传统始终把他写成自外而来者——来自吕底亚、弗里吉亚、色雷斯——一位必须被迎入的神，闭门拒之的城邦必受其罚。然而早在欧里庇得斯之前一千年，他的名字就已见于线形文字B的迈锡尼泥板：他并非新来者，而是一位极古老的神，希腊人却始终把他当作新来者来讲述。

狄俄尼索斯的神话几乎都在讲同一件事：有人拒绝其崇拜，随即付出代价。现存最古老的一则（《伊利亚特》第六卷）中，色雷斯的吕库尔戈斯持赶牛刺驱逐他的乳母们，宙斯遂使其失明。第勒尼安海盗以为他是富家少年而将其掳走，却见葡萄藤自桅杆抽出，便投海化为海豚。在忒拜，他的表兄彭透斯禁绝酒神祭，终在基泰戎山被迈那得斯撕裂，领头的正是其生母阿高厄；她把儿子的头颅插在酒神杖上走下城来，还以为那是幼狮。并非只有惩罚：阿里阿德涅被忒修斯遗弃在纳克索斯岛沉睡，他寻见她并娶为妻，她的婚冠遂化作北冕座留在天上。他又下到冥府接回母亲塞墨勒，尊其为女神，名曰堤俄涅。

与这个故事并行的，还有另一个更为少数、也更为幽暗的传统。在俄耳甫斯教中，第一位狄俄尼索斯并非塞墨勒所生，而是珀耳塞福涅之子；他还是孩童时，提坦们以玩具（一面镜子、一只陀螺、几枚距骨、几颗金苹果）诱他前来，将他撕碎吞食。至于此后如何，并无唯一版本：许癸努斯说宙斯把捣碎的心脏给塞墨勒饮下，第二次诞生由此而来；狄奥多罗斯说得墨忒耳重新拼合了肢体；克雷芒说阿波罗把遗骸葬在帕尔纳索斯山。有必要说清证据究竟走到哪里。扎格柔斯之名极为古老，但在古风时期的文献中指的是另一位地下神；而完整的叙述（珀耳塞福涅之子扎格柔斯被提坦撕裂而后重生）要到公元五世纪的诺恩诺斯笔下才首次连贯可读。通常被概括的「俄耳甫斯教扎格柔斯神话」，很大程度上是近代把古代文献从未并置的碎片拼装而成的。

雅典的狄俄尼索斯崇拜给了世界戏剧。为颂神而作的合唱歌「酒神颂」孕育出悲剧与喜剧，于三月的城市酒神节在其圣域上演，神的祭司就坐在第一排。二月的花月节上，人们开启新酒的陶瓮，默不作声地各自从自己的壶中饮用，因为那几天死者会在城中自由游荡。在雅典之外，堤伊阿得斯们每隔一年登上帕尔纳索斯山，在隆冬时节祭祀他——正是阿波罗把德尔斐交到他手中的那几个月。今日作为戏剧标志的面具，其本源正是这位神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