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斯

「巴克斯」是希腊语「巴克科斯」的拉丁形式，只是狄俄尼索斯众多名号之一。而「利柏尔·帕特尔」则是意大利本土的神祇，属农事，属平民，早在罗马知晓希腊密仪之前就已受人崇奉。二者最终合而为一，乃是罗马式神名对应的产物；西塞罗仍谨慎地区分「这位由塞墨勒所生的利柏尔」与「我们祖先连同刻瑞斯和利柏拉一同奉祀的那一位」。诞生神话完全属于希腊一侧：朱庇特与凡女塞墨勒结合，她求见其神形，雷火将她焚尽；神救出未出世的孩子，缝入自己的大腿直至分娩。奥维德因此称他为「火中所生者」与「双母之子」，并在长长的称号名单末尾提醒道：这些都是此神在希腊人中间所拥有的名字。

巴克斯的形象头戴常春藤与葡萄叶之冠，手持顶端缀松果的酒神杖，身旁随侍迈那得斯与萨提尔；豹与酒杯亦属于他。他所赐的酒既是恩赐也是危险：它宽解忧思，也瓦解理智。然而罗马的利柏尔另有一个希腊狄俄尼索斯所没有的职分。瓦罗把他奉为一切液态种子之主——果实的种子与生灵的种子——而以利柏拉为其女性对应者；奥古斯丁愤然记述的阳具祭仪正源于此：把阳具置于车上巡行乡间路口，而在拉维尼乌姆则要举行整整一个月的节庆，末了由城中最受敬重的主妇当众为其加冠。这些都不来自希腊，而是拉丁本土的。同一根源还生出了泰伦提乌斯时代就已流传的谚语：没有刻瑞斯与利柏尔，也就是没有面包与酒，维纳斯便要受冻。

利柏尔在罗马的官方崇拜极为古老，毫无隐秘可言。他位于阿文提诺山坡、紧邻大竞技场的神庙也并非他独有：他与刻瑞斯、利柏拉共享此庙。这一三神组合，是独裁官奥卢斯·波斯图米乌斯在饥荒中查阅西比拉书后于公元前496年立誓所许，并由执政官斯普里乌斯·卡西乌斯于前493年奉献。此处成为平民的宗教与制度中心：元老院决议存放于此，由平民市政官保管，使执政官无从压下或篡改；胆敢加害保民官者，其家产亦归于此。他的节日是三月十七日的利柏尔节。节中所庆祝的并非什么奴隶的解放，而是少年步入成年：那一日他初次穿上成人的托加袍，此袍恰名为「自由之袍」，节名即由此而来。奥维德还描写了头戴常春藤冠的年老女祭司们，带着手提炉坐在街边，出售蜜与油做的祭饼，并代买者献祭。

公元前186年，元老院对酒神祭做了它从未对利柏尔做过的事。李维记载，巴克斯祭仪由一名出身低微的希腊人自伊特鲁里亚带入罗马，于夜间举行，男女兼收为信徒。执政官斯普里乌斯·波斯图米乌斯·阿尔比努斯依据获释女奴希斯帕拉·法凯尼亚的告发展开审理，元老院随即禁绝此教于全意大利，除非获得明文许可：参加者至多五人，不得有男性祭司，不得设公共基金。该决议留存至今：一块在卡拉布里亚的提里奥洛出土的青铜板，是我们所拥有的最古老的拉丁文元老院决议。李维说牵连者逾七千，被处死的多于被监禁的，而定罪的妇女则交由家人私下处死；然而这数字出自怀有敌意的笔端，宜谨慎对待。把这称作「规范管理」未免是委婉之辞：这是共和国规模最大的一次宗教镇压。而有一个细节可以解释一切：李维与那块青铜板，自始至终都不曾提及这位神的名字。罗马所追究的，是无政务官主持的夜间集会，而非它自己的利柏尔——他的神庙与竞技依旧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