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斯图姆普

彼得·斯图姆普，也写作施图贝或施图姆普，住在离科隆不远的于利希公国、贝德堡近旁的埃普拉特。一五九〇年传播此案的英文小册子并未把他写成穷人：书中说他「衣着体面、举止十分有礼，是所有居民都熟识的人」，这指向一个境况优渥的农人，而非通常描绘的饥饿流浪汉。他没有左手，绰号「斯图姆普」（断肢）大概由此而来。审判正落在这一地区最糟糕的时刻：科隆战争刚刚蹂躏了下莱茵，贝德堡被天主教军队占领，领主政权正对贫困的民众推行严厉的再天主教化。据严刑逼出的供词，他自十二岁起施行黑巫术，魔鬼给了他一条腰带，只要束在身上，他立刻变成一头狼。

小册子的计数是精确的，值得照实转述，因为它几乎总被复述错：十三名儿童、两名被他剖腹的孕妇，以及他自己的儿子——他把儿子带到野外，吃掉了他的脑髓。总共十六人，也只有这些能够被证实；文中还补充说，二十五年间他另外毁掉了不知其数的男人、女人和孩子，以及为数不少的牲畜。受害者中只有他的儿子是亲属：所谓他杀死了十六名亲人，是转述之误。至于家中其余的人，小册子指控斯图姆普与女儿乱伦，并与一个名叫卡特琳娜·特隆平的教亲女子有染，但这两人都不是他杀的。村子把这个数字钉进了木头：在行刑柱上钉了十六块木片，每一块对应一名被认定的死者。

判决于一五八九年十月三十一日在贝德堡执行，这个日期被偶然造就得恰如其分。小册子所定的次序很要紧，因为通常都被讲反了：先把他放在车轮上，用烧红的钳子从十处不同部位撕下皮肉；接着打断他的双臂与双腿；到这时才砍下他的头，最后把尸体焚成灰烬。他的女儿（文中称作施图贝·贝尔）与卡特琳娜·特隆平被判于同一天活活烧死。作为警戒，人们立起一根柱子，顶上安着那只车轮，冠以一个狼的形象，斯图姆普的头颅插在上面，木柱上则钉着计数用的十六块木片。既没有银弹，也没有满月：法庭承认的唯一超自然机制就是那条腰带，正因如此，把它展示出来才那么要紧。

斯图姆普案是十六世纪记录最完整的狼人审判，而这要归功于一次出版上的偶然：有人在一五九〇年六月把德文传单译成英文并在伦敦付印，于是当科隆的原始卷宗散佚之后，此案反倒留存了下来。那本小册子如今是主要史料，但须存有一切保留：它是儆戒式的宣传，写来就是要让人读得心惊，而且转录的是严刑之下取得的供词。萨拜因·巴林-古尔德把它收进《狼人之书》（一八六五年），此案由此进入相关文献。时代定位也应当摆正：一五八九年不是中世纪，而是宗教战争与猎巫的近代早期；猎巫是近代现象，不是中世纪现象。今天的史学把这份卷宗读作它多半的真相：一连串真实的罪行，或是一场战争中的替罪羊，被包裹在那个法庭手边唯一可用的解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