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九尾狐

九尾狐（구미호，意为「九条尾巴的狐狸」）在朝鲜民间传说中，是历经多年而学会化为人形的狐。然而并非人人都守得住那副形貌。在冒充少女、冒充两班门第的主母、冒充村中巫女而得以蒙混过关的那些之外，古老的采录还保存着一种始终不曾停止做捕食者的狐；这一种，人们并不凭面孔认出，而是凭它所留下的祸害。荷马·赫尔伯特于一九〇六年记道：狐是朝鲜最遭嫌恶之兽，而这个国家满是关于「某人原来是狐所化」的故事。詹姆斯·盖尔于一九一三年，将狐列入据说能臻于特殊境界的长寿之属。最能确定这一路数的，是「狐妹」之说：一对无女的夫妇祈求得女，所生之女夜夜下到牲厩，而把亲眼所见如实说出的兄长们，反倒正因说了出来而被逐出家门。

它的标记不在于诱惑，而在于家门之内的杀戮。在「狐妹」的故事里，这东西夜半进入牲厩，把手探进牛马体内掏出肝脏而致其死；于是天一亮，牲口已然毙命，身上却找不出可以解释的伤口。同一路传说还把掘出新葬之尸归于它：那在坟丘四周逡巡、于松土之上刨挖的狐，是朝鲜乡间一幅固定的图景，由此便生出极其具体的防备——把坟土夯实，覆以石块，头几日轮流守夜。只要无人加以试探，人形便得以保全，尤其是在自家屋内保全得最好：血亲本身即是托辞，而疑心落到出言指认者身上，往往比落到它身上更快。及至终于被识破，那副人形随之崩解，留下的便只是一头野兽。

泄露它底细的不是纹章，而是痕迹。牲口死了却不见流血，新坟之上有翻动过的浮土，而尤其是家中的畜类：传说再三申明，狗比人更早认得它，并且拒绝踏入它所在之处。在故事里，识破总是从旁侧而来——或是有人夜里尾随其后，或是有人把亲眼所见说出而无人肯信；而这份不肯相信，与这只狐本身一样，同是故事的组成部分。凡此种种，都应与二十世纪虚构作品所添加者区分开来：为完成变化所需清点的人肝之数、据说唯有灵视方能看见的尾巴、以及在自堕之举中被吞下的宝珠——这些都不见于古老的采录，无论今日的影视如何一再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