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湿奴

在《梨俱吠陀》里，毗湿奴是个小神：勉强只有一整首颂诗属于他。而那首诗给了他一个此后永远属于他的动作——三步：「我要宣说毗湿奴的伟业，他丈量了大地的诸方……三次落下足印」，以及「在他那三大步之内，一切众生皆有居所」（第一卷第一五四首）。诸颂诗把他与太阳相连，但原文从未称他为太阳神；这部集子编成于公元前一五〇〇年至一〇〇〇年前后，而不是更早。说他是阿迪提之子阿迪蒂亚之一，这在《梨俱吠陀》中并没有：吠陀的名单列的是密多罗、阿利耶曼、跋伽、伐楼拿、达刹与安舍（第二卷第二十七首）。毗湿奴进入这份名单是随往世书而来的，《毗湿奴往世书》（第一卷第十五章）把他排在迦叶波与阿迪提十二子的首位。至于三相神（梵天创造、毗湿奴维系、楼陀罗毁灭），同一部往世书（第一卷第四章）已有其表述，它出自笈多时代，根子在《弥勒奥义书》；那从来不是一种崇拜，而是一套神学图式，而梵天始终没有取得另外两位的分量。何况毗湿奴并不出生：他本来就在。他的典籍所讲的不是他的来历，而是他的降世。

十化身的定本次序是：鱼摩蹉、龟俱利摩、野猪筏罗诃、人狮那罗希摩、侏儒筏摩那、持斧罗摩、罗摩、黑天、佛陀，以及尚未到来的迦尔吉。年代最早的一份名单不在书里，而在马哈巴利普拉姆阿迪筏罗诃石窟的一方七世纪铭文上，那里排在第八位的不是黑天，而是大力罗摩；这个位置至今仍随教派而变。摩蹉把仙人摩奴从洪水中救出，不过在最早的说法、《摩诃婆罗多》里，那条鱼自报家门说「我是梵天」：归到毗湿奴名下是后来的事。搅乳海时，俱利摩做曼陀罗山的轴；筏罗诃则用长牙把沉入水中的大地托起（《毗湿奴往世书》第一卷第九章与第四章）。那罗希摩杀死金床（希兰亚卡西普，第一卷第二十章）。长大到覆盖世界的侏儒筏摩那，正是吠陀三步神话化成的化身。罗摩与黑天各自带来了两大史诗，而对阿周那说话的也正是黑天：「每当正法衰微、非法兴起，我便自生于世」（《摩诃婆罗多·毗湿摩篇》第二十八章）。迦尔吉将生在香巴罗村婆罗门毗湿奴耶舍斯的家中，终结迦梨时代（《毗湿奴往世书》第四卷第二十四章）；白马是晚出的说法，《薄伽梵往世书》给他的坐骑名叫提婆达多，白色则来自《迦尔吉往世书》与造像传统。

拉克希米伴随他的每一次降世，《毗湿奴往世书》说得毫不含糊：他作侏儒时，她是莲花女；他作婆利古族的持斧罗摩时，她是持地女；他作罗摩旃陀罗时，她是悉多；他作黑天时，她是鲁克米尼；「他若取天界之形，她便显为神明；他若为凡人，她也成为凡人」（第一卷第九章）。他安卧在千头巨蛇舍沙身上，众神称之为阿难陀（第二卷第五章）；说那张卧榻浮在乳海之上，是后来的说法，往世书只说「大海」。他最有名的两座神庙并不以同一姿态示人：在特里凡得琅的帕德马纳巴斯瓦米庙，他侧卧在蛇身上；而在印度香客最多的圣地蒂鲁帕蒂，他是站着的。毗湿奴派信徒尊他为至高存在，诵念罗列千名的《毗湿奴千名》。说到排灯节，最好讲准确：最普遍的做法是为拉克希米点灯；北方还庆祝罗摩回到阿逾陀，南方则纪念黑天战胜那罗迦。至于佛陀进入化身名单，是在五至八世纪之间，而且带着论战的意图：《毗湿奴往世书》自己（第三卷第十七至十八章）就把他写成为迷惑群魔而放出的幻相。佛教徒从不接受这种说法。